他们不知道，屋内一举一动郁叶都尽收眼底，彼此依靠的母子，孤独无依的女人，尚且完整的家庭，他们笼罩在随时丧生的阴影下，而造成一切的源头是那场失败的祭祀。

他明白了一切，最初来到幻境的自己选择救了作为祭品的孩子，才造成如今局面。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一场千里之外的飓风，更何况带离祭品这种胆大妄为之事，必然使神的旨意遭到忤逆，不悦的神明为了敲打擅自发展的人们，植被不生、生存威胁。

天灾下，活下去的本能告诉人们：活下去，去吃掉粮食；活下去，去吞咽植物；活下去，去蚕食同类。现如今，恨意悔意早已埋根扎进他们心里，等待着那个时机，一旦罪人出现，长成参天树木的阴影便会支配他们疯狂追杀，不死不休。

他们会问出那该被祭祀的小畜生藏到哪里，会斩断那人手脚，使他不能活动半分，钝刀一刀刀割下那人的肉，煮进锅里再一片片喂给那人，尝尝吃他们吃人肉的滋味，还会狠狠撕开那人胸腔，证明里面根本没有心，最后虔诚地把罪人和祭品送给神明，取悦神明，换回灾难前的幸福。

不知为何，郁叶明白一切后幻境内人们头上出现了对话框，人依旧比较模糊，可对话框清晰无比，直晃晃撞进他视线。他发现每个人头顶不一样，把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展露出来。

靠墙的长发女人写着，“阿宝放心，娘会护你长大，见到万物复苏，过上正常生活，不用每天饿肚子，吃人肉。”

她怀里阿宝闭上眼睛，进入梦乡，“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”

盛饭女人和端饭女人聚一起，对话框里毫不掩饰的恨意，内容出奇一致，“杀了罪人和祭品，换回神明恩宠，为我死去的丈夫和孩子赎罪。”

“杀了罪人和祭品，换回神明恩宠，为我死去的丈夫和孩子赎罪。”

角落里温馨待的一家三口，她们已经松开手，女儿对话框简单，“和爹爹阿娘永远在一起。”

女人蹲下身子，为女儿整理衣服，她先把衣领放正，接着一点一点抚平褶皱，最大限度地让她穿得舒服，温柔模样和对话框格格不入，“抓到叛徒们，杀了叛徒们，即便付出生命。”

刀疤男站在身侧，他不是什么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，灾难前因身体强壮做了屠夫，勉强认得几个字已经很不错了，目前唯一想做的也只有活下去护好妻女，“我要好好活下去，保护好婉婉和文文。”

除此之外，其他人头上对话框也拥挤着，挤满了头顶屋子……

郁叶一个个逐字逐句读过去，每读两三个，他就死一次。放眼望去，里面恨不得立刻杀死他的占了近一半，为他安排的死法也各式各样，不尽相同，最多的便是将他千刀万剐的凌迟后做成羹汤。

他读完所有对话框，眼神平淡，好似一切与他无关，“够了吧，下一步是什么？”

神明这时又出现了，祂对郁叶很感兴趣，不想错过他见到自己造成的孽果的反应，还未出声，就见郁叶扭头看祂，正好遂祂的愿，嘴边的话转了一转，“看到了吧，忤逆神明的后果。”

“郁叶，你救了一个人，可害死了不止一个人。”

说着，一面镜子出现在眼前，里面播放的场景惨绝人寰。

面黄肌瘦的人们穿行街市，手里死死攥着紧紧缠着的包裹，包裹里渗出血水流到地上，人群七七八八踩过，血水跟着鞋底模糊泥土路原样，混合成一条长长血路。

他们包裹里包着的便是一家人吃食，从两路小摊上购买的，摊主还在案板上剁肉，就是剁的肉不太一般，并非猪肉牛肉，而是人肉。

摊主身后钩子上挂着一排肉，大腿、肋骨、手臂等，鲜血淋漓，下面摆了一排桶，接住流下的血水，做到“物尽其用”。

没有人敢在街上闹事，摊主边上三五成群雇过来的打手，谁要闹事，沦为摊主刀下肉的就轮到他们了，反正食物稀缺，再多一块能买的肉其他人很乐意，自然不会管，这个小小的临时街市因此维持了奇怪的平衡。

摊子后面，还有一排笼子，笼子里装的全是活生生的人，他们眼神没有光彩，麻木看着摊主们手起刀落。这些人被称为“菜人”，和菜地位相当的人，脱离了人类范畴，位居人类食物链之下。

神明看这些看得太多了，一直观察郁叶，见他指甲快抠进肉里，紧了松，松了紧，笑着说：“看到了吧，这些都是你一念之差害死的人，走投无路下选择这条路。”

祂看一眼镜中画面，状态放松，捂嘴打了个哈欠，“真没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