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长街上，何胖子的轮椅碾过青石板咯吱作响。他怀里揣着二十张拜帖，车辕上挂着十坛杏花酿，轮毂暗格里还藏着三把淬毒袖箭——叶真人说得对，有些生意得亲自上门谈。

&34;都给我闭嘴！&34;何掌柜一拳砸在黄花梨桌案上，震得茶盏叮当乱跳。他眼角泛着血丝，指着墙上挂的西洋自鸣钟吼道：&34;这玩意儿刚运来的时候，你们不也说看时辰有日晷足矣？现在倒好，连货架分区都听不懂！&34;

满屋绸缎庄掌柜们涨红了脸。穿绛紫团花袍的赵掌柜梗着脖子嚷：&34;祖宗八代都这么摆货，你非要把绸缎和锅碗瓢盆搁一块儿，这不是胡闹么！&34;

雕花木门吱呀推开，叶轩抖落狐裘上的雪粒子，径自走到案前铺开宣纸：&34;老何，磨墨。&34;狼毫在澄心堂纸上唰唰游走，墨线纵横交错如同棋盘，&34;一楼布匹成衣，二楼粮油杂货，三楼&34;

何掌柜突然抓住叶轩手腕，笔尖悬在&34;试衣间&34;三字上方直打颤：&34;传单！得画成小像配上字，码头苦力都能看懂！&34;他鼻翼翕动着抓起半成品图纸，&34;就像朝廷塘报，咱们办个商报！&34;

&34;再加个铜皮喇叭。&34;叶轩蘸着朱砂圈出门口位置，&34;雇十个嗓门大的，从卯时喊到宵禁。&34;

三日后，醉仙楼说书人醒木拍得震天响：&34;列位看官，您道那自选卖场是何等光景？绸缎能摸，米面能闻，连胭脂水粉都敞着试！&34;底下嗑瓜子的婆娘们听得直咂嘴，卖炊饼的王二抻长脖子问：&34;真不要钱随便拿？&34;

腊月初八开市那日，鹅毛雪片砸得人睁不开眼。曹文诏麾下的黑脸军汉攥着红绸带直哆嗦，眼见乌泱泱人群挤塌了松枝牌楼，突然扯开破锣嗓子：&34;江南新到的杭绸嘞——摸一把不要钱！&34;

&34;给我扯五尺！&34;裹着灰鼠皮的老太太颤巍巍递过铜钱。黑脸汉子盯着掌心里新添的五个铜子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，转身扒着门框嚎：&34;苏绣团扇买一送一！过了这村没这店啊！&34;

杨府正厅，景德镇薄胎瓷盏摔在青砖上迸成八瓣。&34;连城南破落户张家都收到烫金帖子！&34;杨老太爷紫胀着脸，左手拍案拍得通红，&34;他何守财算什么东西？祖上不过是个走街的货郎！&34;

角落里穿竹叶纹直裰的年轻人阴恻恻道：&34;听说那卖场二楼专门辟了块地，摆着各家送去的贺礼&34;话音未落，杨老太爷抄起鎏金暖手炉就往描金漆柱上砸，飞溅的火星子燎着了帷幔。

&34;杨兄这话说得可不像世家风范！&34;王家家主猛地拍碎茶盏，青瓷碎片溅到杨崇明蟒纹衣摆上，&34;去年是谁在望江楼说要&39;与民同乐&39;？&34;

林墨白慢悠悠转动翡翠扳指：&34;诸位莫急，我林家早派了三十名眼线混进码头挑夫。&34;他指尖突然扣住桌沿，&34;昨日酉时三刻，何文山在城隍庙吃了三碗素面。&34;

满堂响起此起彼伏的冷笑。陈家家主从袖中抖出张密报：&34;我的人已经混进隆丰商行货仓，连他们茅房几个坑都数得清楚！&34;满堂哄笑中杨崇明脸色铁青，手中茶杯裂开细纹。

此时朱雀大街已被人潮淹没。隆丰商行七层鎏金阁楼上，三十八种异香混着鼎沸人声冲上云霄。&34;这龙涎香里掺了南海珊瑚粉！&34;锦衣公子抓着琉璃瓶不肯撒手，身后立刻有蓝衫仆从躬身记录：&34;给您备十瓶送府上？&34;

三楼木艺区突然爆出惊呼。八尺高的机关孔雀正展开尾屏，三百片檀木翎毛哗啦啦抖落金粉。&34;这是给宫里娘娘们解闷的玩意儿。&34;掌柜话音未落，二十张银票已拍在柜面。

&34;对不住各位！&34;青衣伙计突然敲响铜锣，&34;今日机关孔雀只剩最后三架！&34;人群顿时炸开锅，穿粗布的老汉急得拽住伙计腰带：&34;俺排了两个时辰队啊！&34;

叶轩在顶楼看着乱象皱眉，何文山却笑着展开折扇：&34;东家且看。&34;出口处十二张檀木案已排成长龙，穿月白衫的账房们正给空手而归的客人发竹牌：&34;凭此牌下次购货减三成利。&34;

&34;何老板这手高明。&34;叶轩望着楼下渐散的怨气，&34;不过那些世家&34;

&34;他们还在数茅坑呢。&34;何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