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承启抬眼，微不可察地脸一沉，偏偏高湛基是个我行我素的。

也没去注意江承启的脸色，而是摇摇折扇继续不要脸地问，“江大人，本王出十倍价格买你家丫鬟，我书房几支上等狼毫就是要这等绝色的汁水来润……”

“咳咳！！！”

宋辞休唇角抽了抽，尴尬地以袖掩唇清咳。

润笔丫鬟是什么，懂得都懂，听说用未经人事女子那处润出来的笔最为上乘。可宋辞休不敢苟同，甚至觉得有辱斯文， 他最是了解江承启，断不可能有这种嗜好。

但不得不感叹这丫鬟的容貌气质，搁哪都是最耀眼的存在。

果不其然，有人薄唇紧抿成一线，眉宇间隐隐显现他压抑的怒意。

宋辞休见状，试图缓和气氛，“王爷，不是来下棋的吗，陪某下一盘吧。”

高湛基似察觉不到，收扇摆手说：“诶，不急，本王先向江大人买个丫鬟。”

“一个丫鬟而已。”江承启终于开口冷淡道，“难道王府的丫鬟还不够王爷润，还觊觎起臣子的丫鬟？”

“……？”高湛基哑笑后，依然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，悠悠伸出两根手指晃道，“十倍不卖，二十倍如何？本王有得是钱。”

“咳咳……”宋辞休喝着茶，硬生生给呛了出来。

“王爷。”宋辞休忙把他伸出的手指给合上，迂回道，“谈钱多伤兄弟感情，润笔丫鬟嘛，臣回府就给您送一个过去。”

高湛基皱眉，抽回手，哼了声嫌弃道，“得了吧，你府上的那些货色脱光了本王都看不上。”

江承启周身是肉眼可见的骤然森冷，在高湛基话落间毫不留情面地下逐客令，“来人，送客。”

“牧之，不是，我们还没下棋呢……”

“江大人，丫鬟还卖不卖……”

“王爷，宋大人，对不住。”狄武在屋外树上闪了进来，恭谨地将两位爷请出书房。

宋辞休拂袖恨道：“都怪你。”

高湛基垮嘴，“那本王陪你吃酒去。”

“不去，你去找你润笔丫鬟。”

“欸，等等本王，一道回府喂。”

高湛基与宋辞休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
书房归于平静，江承启盘坐蒲团上，默了半晌又执起棋子破棋局。

书房与茶水间挨得近，李瑾仪听着她们谈话，整个人是愣在狭小的茶水间。

火炉上，水壶烧开的壶嘴扑哧扑哧直响，她全然未觉，手心也攥得沁汗。

她也算博览群书，润笔丫鬟这活在达官显贵里不算什么新鲜事。

所以笔墨丫鬟？润笔丫鬟？

她很难不把两者联想起来。

五年多了，她还从未这么慌张过，怕过。

江承启不会也是个人前道貌岸然，背后荒唐龌龊的吧？

正当李瑾仪想着该如何应对时。

郝嬷嬷一声惊呼把她拉了回现实。

“哎哟，我的天爷哦，丫头是在神游太虚吗，水都快烧干了咯。”

“抱歉抱歉，嬷嬷。”李瑾仪忙徒手就想去提壶。

吓得郝嬷嬷又是一声大呼，“小心烫。”

还好手抽得快，李瑾仪一只手就这样悬在半空。

郝嬷嬷内心嘀咕：看着机机灵灵的，怎么做事那么毛毛躁躁的。

“丫头。”郝嬷嬷看着一副什么不懂的模样，她叹了声说，“既来了惜墨院，就得守这边的规矩，贵客走了，你就要去书房收拾收拾。”

“还有，大爷不喝冷茶，半柱香左右就要为大爷添热水或者换茶。大爷书写时，你就要侍立在旁研磨，若有废稿，不可直接丢弃，必须丢火盆焚烧，都记住了吗？”

“记住了，多谢嬷嬷教导。”

“记住了还不快过去，愣着做什么呀，你是伺候人的，不是来享福的。”郝嬷嬷没好气地给递了壶水，“加茶去，大爷没走，就一直伺候着，不许出来。”

李瑾仪有些紧张地提了壶水进去，书房只江承启一人在。

香炉薄烟袅袅，是好闻的松香。

此时的他正提笔作画，李瑾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，添了茶水后，目光正好落在离她最近的琴架上。

丫鬟当久了，凡事都会留点心眼。

看得出来江承启很是讲究，小满儿撞过的琴架从梨黄木换成了雕花的紫檀木。

小满儿跪过的梅花图样地毯也换成了海棠图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