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，一块大石横在路中央，一伙人操着棍棍棒棒，要收过路费。车夫急道：

“我这是偏安府衙注册的马车，送客官京城办事，过路而已，干嘛要收许多修路集资款？”

一为首者，凶神恶煞，身披铠甲，腰挂佩刀，这人比手划脚间，显出刀把上有三个字一一泥船山。

李开光一个愣怔，紧揉了双眼，定睛再看，不错！冤家路窄，遇上泥船山流寇了，心里一阵发毛，暗想，这泥船山流寇真会搞扩张，魔爪莫非伸到了京城？ 这下完蛋了！

未曾想，那为首者靠近马车，端详车中之人，骤然一惊，”卟通！”跪伏地上，高喊：

“李兄弟，山水又相逢，别来无恙？“

慌得李尔跳下车来，扶他起身，也道：

“不必多礼，你我京城重逢，实乃有缘。”……

二人握手言欢时，另一人一吆喝，村民赶忙丢下家伙，一拥而上，簇拥李开光、车夫到院内歇息……

村民围着三人，没有不着调的寒喧，都是盛邀饮茶、喝酒、听曲、看戏什么的，很接地气。

把个开光等人，乐的不迭连声：好、好、好！

众人在有说有笑，无话不谈间，方才知晓江湖上，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桩往事。

那为首者，刀柄上有泥船山三字的人，正是前些日子，打劫李尔伯父老宅，仓惶逃跑时的中镖人。

多亏李尔，不仅安排给疗了伤，还说服族长放了他，他心生愧疚，金盆洗手，不再回泥船山了，远走他乡，北漂来了，想换一种活法。

殊不知，这地儿，除了人多就是官多。他一无学识，二无专长，很难混进正途，只得在这城乡结合部，入职当地镖局。有镖护镖，无镖帮人收过路费，二者均是本质相近的营生，因手锤大，懂功夫，深得老板器重，当了个小镖头。

这路，是村庄进出的要道，离城市干道甚远，确系村民集资修建，非村民车辆过路，都得缴钱。

借用时髦的说法，就是谁出资谁受益！

当然，李开光他们尽管是外地车辆，因有这层不打不相识的关系，不仅没被收过路费，还倒打人家秋风，美美撮了一顿。

江湖上，并非只有漆黑，也有亮光。入席时，李开光感慨万千，遂又于心不安。他后悔当初，李尔和族长商量放人时，他就在旁边，心里颇有微词：对中镖被擒之人，干嘛不送官府？今日所见，愧煞人也。

好在，这小心眼，未为人知。

开光今儿高兴。屈指算来，也十六岁了，花季的年龄，第一次受这般抬举，受宠若惊，故在泥船山弟伙推杯换盏，轮番劝酒下，没刹住车……

一是因为这酒好喝，红酒，比家乡的老烧中看，又好闻，叫什么法兰西路易xo，国际大品牌；二是酒逢知己，千杯恨少，直喝得开光热血沸腾，周身滚烫，像关爷似的脸如红枣，眩起一对二筒，莫辩东西了……

最后，他还来了个现场直播，哇哇吐了一地，伏在桌上，打起了呼噜。

李尔见状，心想坏了，这小子贪杯，傍晚燕飞楼见赵帮办的贿宴，他是去不了啦。遂叫车夫把他送回客栈，服侍他歇息后，再来接他去燕飞楼。那里，才是他今天的主场。

李开光在客栈，一直恍而忽兮，醉意朦胧，任随车夫摆佈上床，小半下午，就这么迷糊过去了。

夜来数次呕吐，他浑然不觉，更没想到他的恩兄，李尔不知为何彻夜不归。

第二日，天明。他睁开眼来，车夫反倒呼呼大睡。他惺忪睡眼所见，废纸篓里，吐满他夜里的杰作，酒糟味儿弥漫床头。

他突然想起，糟了，燕飞楼的晚宴没去，不知救伯父的事，进展到什么程度？ 还有，恩兄一夜未归，干嘛去了？好歹也该知会一声，可别拿我还当外人。

于是，他洗漱后叫醒车夫，急去燕飞楼。

燕飞楼，距刑部衙门不远。明面上，是集八大菜系大成，融合中土、外洋饮食习惯的综合性酒楼，暗里却是江浙巨商，和京城衙内合伙，开办的高档娱乐会所。

巨商出钱，衙内疏通关节，确保经营顺畅。有伞保护，业务不愁，生意红火，不在话下。

怪不得，当新的一天开始，街边店和路边摊，都还在卖早餐，可燕飞楼里，昨夜的疯狂意犹未尽，歌舞升平，通宵达旦。 作为京城的土著，车夫说过，燕飞楼里，一天十二个时辰，只要有客人，就有服务；只有你想不到，没有燕飞楼办不到。

京城不缺娱乐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