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限于房间狭窄。一张用餐的八仙桌，还兼作书桌。桌上靠边沿，搁置有一壶茶，一盘干饼和少许杯碟外。桌子中央，规规矩矩叠了几本线装书，还有一块砚台和一支狼毫笔。

乞丐之与附庸风雅，文房四宝和周遭环境，双双形成的反差，强烈刺激着李尔的感观。 好奇中，他不禁细看起来。

啥？砚台和笔杆上，竟有篆文的“李隆泉”三字，正在怪异的时候，乞丐从里面换了衣服出来，进入李尔眼帘的，竟是一位长衫飘逸，气度不凡的公事人。

李尔未及施礼，惊问：

“老伯是城郊李府的人吧！我大伯的文房四宝，咋在你这儿？”

“啊哟！公子，老身这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！幸甚、幸甚呀！”

这乞丐，嗯，不对。现在是睿智，尔雅的老学究，他顿时老泪纵横，哭诉起来了------

此时，李尔才知，这乞丐是伪装的！

他叫李福緑，以前在贡院搞收发，相当于机要秘书，公文传递及时，准确无误，深得李主事仰仗，视为心腹。

弊案发生前，李隆泉预感同僚之间暗战，勾心斗角，恐怕自己失势后，会祸及李福緑，借故辞退他，许他重金回乡养老。

但允他先把妻小送回乡下后，暂且待在城里，侍机将这书呀砚台、毛笔什么的，托他交给一个叫李尔的后生。

所以，他装着乞丐。为掩人耳目，他在城郊租了木板房，买来稻草令人盖在房顶，四墙外也堆满，以和身份相衬。

白日里，他就在茶楼、酒肆、客栈附近转悠，就是想碰见李尔。

李主事说过，他侄子每年端阳都会上省拜望他，让福緑特别留意这期间。

“前天，在饭庄见你风尘仆仆的样子，我就有预感，只拿不准的是，主事并未交待你还带有书童，不敢探问。这下好了，真是老天爷保佑呀！”

李福绿擦干泪痕叹道。

“哦，福绿伯，那不是我书童，是我同宗的兄弟。请告诉我大伯遭陷害的详情。”

“公子，你大伯真的是被冤枉的------”

李主事因职位所系，按律，主考由他领衔，却是挂名一枚，并不专管考试。恰遇那几天，他身体抱恙，连考场都未去巡视。

他当然不知考场状况。 那些监考官，都是副主事的心腹，内中勾连搞名堂，隆泉一概不晓。

可放的榜，是他的图章，本是场面上应景的事，公布后，激起考生质疑，纷纷投诉，矛头都对准了他。

考生大都同年同科，知根知底，去年县考的名次，今年在省考倒了个个，考生不依，要求查卷，一查就暴露了。

巡抚大怒，上奏天听，拿了主事是问，主事只会打仗，不谙官场争斗，贪腐的是别人，问责的是他。甚是冤枉-----

“我等候公子两月，就为了把这弊案的不公，告诉公子。如此也不负主事重托。”

福禄伯还告诉李尔，弊案症结就在副主事，恭老爷身上。

这恭老爷贪赃枉法外，还偷偷摸摸泡妞、养外室，在饭圈内已是公开的秘密。

城西有个怡香楼，最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，叫李尔去那会他一会，兴许有惊喜。

还听福禄伯讲，他在京城刑部衙门里，有个熟人，叫阿文，是同科出身的秘书同行。

刚出事时，福伯以李氏族亲身份，去刑部大牢探过监。在京城盘桓那几天，从秘书阿文那里拿到了李主事的申诉状。

此时，他一并交给李尔，说道： “公子，主事老爷真的是好人，不然先皇也不会颁他铁卷诏书。再有，这申诉状，就差恭老爷画押认账了-----”

李尔听闻，心中大骂，狗娘养的恭贪官，竟敢屎盆子扣我大伯头上，好，你不仁，休怪我不义。定让这家伙后悔来到人世！

李尔想罢，又问： “请教福伯，科场试卷何处可查？”

“公子果然聪慧，知道案从源头查起，这一次的试卷，据说都封存在刑部，具体哪厅哪司，我并不详知，你查到后就晓得了。”

李尔点头谢过，并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，硬塞进福伯手里，“小小意思。聊表心意，请您笑纳”李尔说罢，告辞了李福禄。

就在李尔要拐出巷口时，蓦然回首，福禄伯雕像般竖立在草房门口，挥着手，心里一颤，暖流回荡，有这样巴心巴肠的下属，伯父为人的正直，可见一斑了。

李尔返回客栈，李开光迫不及待迎出，问道：“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