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果并没说话，只是把脸放在她的腿上脸朝门口看去。

因为角度原因，顾念念能看清他的脸上，清晰到他脸上委屈的表情以及聚红的眼睛。

他想必是很难受的，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懂事起来，费力地用力摇了摇头，挤出了一口：“阿娘，阿果没有听话，没有去村长爷爷那。”

只一句，蓝巧儿眼眶泛红，舍不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好抬手轻轻摸着阿果细柔的短发。

一切都是她的错。

而一旁的顾念念则像局外人一样，悉知了他们的故事，却不知该怎么作答。

这是大多数人听到不好消息的反应，它不同好消息可以一句又一句赠予美好的名词，毕竟不好的消息有时候连一句安慰都可能成为‘压死骆驼的最好一根稻草’，这时候不如就静静看着他们，让他们把胸口的那口浊气吐出来。

‘轰隆…’

顾念念隐约的听到远处传来的雷声，她侧过脸看了看门外，太阳斜照到门口。

完全没有一丝要下雨的可能。

似乎刚才那声雷鸣只是为了衬托倆人伤感的幻觉。

阿果很懂事，不过分来钟便起了身，面色无异地对蓝巧儿说：“阿娘，别难过了。我现在就去村长爷爷家。”

蓝巧儿哽咽：“好…”

若是她当时不倔强，她的阿果会不会有个温暖的家庭，会不会坐在他阿爸的肩膀嬉闹，而存在过岁月记忆中的阿爸会不会打着猎物让她出来收拾？

她的家会不会是她现在所心心念念的美好。

但一切都让她年轻的无知毁了，而无知的后果便由她与阿果承受着。

年轻的倔强谁都会有，可她倔强的后果太沉重了。

“念念，抱歉。让你见笑了。”蓝巧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。

顾念念摇头，上前把她盖好被子：“无事，蓝姨。太难受便不讲了。”

蓝巧儿轻摇头，眼帘垂了垂，“郭老师给我写的信里说，让我跟你好好谈谈。现在我们就好好谈一下吧。上次简单写信敷衍你室外抱歉。”

顾念念轻抿嘴，摇头，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信封，递给蓝巧儿。

后者不解地接了过来：“又是老师写的信吗？”

“不是，郭院士让我给你带点钱票，并没有交代什么。”顾念念面不改色地说着慌。

蓝巧儿的眼眶顿时又红了，她是个感性的人，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她所理解的是普通人的好几倍。

她对顾念念的话是不信的，郭老师她是了解的，他肯定交代了些什么给念念，只是念念不肯说罢。

倆人没有在说什么，顾念念告别的说了两句，便出门离开了。

她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几步，鼻腔内的药味顿时消散如烟，大山滋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企图洗涤她的灵魂。

明明是让人舒缓的空气，却让她心头落下了重重的一块石头。

郭院士确实是让她将钱票转交给蓝巧儿，可是这是有前提的—郭院士让她劝蓝巧儿回谭家。

若是没有了解全过程她还会看在郭院士的面子奉劝蓝巧儿一番，可作为一个女人，哪怕是冷情的女人，她也开不了这个口。

所以说，人心啊，哪怕破开胸腔也无法看清的。

五月的山丘翠翠绿绿，生机四射，不少的枝丫长出了新芽，却仍然还有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
顾念念回到小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，经过街区的时候她还看到某处贴了个工厂的招聘信息。

她垂了垂眼帘，隐藏着颇有想法的眼睛。

郭院士让她转交的钱票有一百四十块以及一些常用的粮票，她补上了一百六十多，至于郭院士的，大不了她出钱把他那份寄回去好了。

正打算开门，一个眼熟的身影从她后面经过。

顾念念转头看了看背影，而背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打量，也转过了身，只一眼，背影便猛地回头开跑。

才跑两步，顾念念就开口了：“梁朵儿。”

声音不重不轻，却让梁朵儿一下子停下了脚步，再也无法迈动。

“转身，跟我进来。”顾念念说，然后打开了大门。

拐角再次过来查看顾念念有没有回来的温和见到这一幕，脚腕一转，反方向离开了。

梁朵儿听到顾念念的话，僵硬的转了过身，同时害怕地抓了抓头巾，跟着她进去了。

小四合院的大门很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