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先梅伸手抹了一把眼泪，然后看了一眼屋里门帘后闪过的暗影，说道：“咱俩当初，就没领结婚证。要不是俺找来，谁也不知道你在老家结过婚，是不是？”

不等韩红卫回答，何先梅继续道：“但是，韩红卫，俺今儿还就告诉你。俺其他的没有，骨气还是有的。毛蛋从今以后，就是俺一个人的孩子，跟你没有一点关系。俺也不要你的钱。孩子俺能养。从今往后，咱俩各不相干。”

说完，就转过身，“师傅，咱走吧。”

周梦凝又朝屋里看了一眼，才应了一声，拉着季嘉良往回走。

这韩红卫的家人还真是……连出来露面都不肯。

韩红卫追上来一把拉住何先梅，“先梅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何先梅一把掀开他，“俺是农村人，但俺不傻。”

直到回了小院，何先梅才哭了出来。

季嘉慧是过来帮何先梅看一会孩子的，这会见人回来了，就看向周梦凝，问道：“咋样？”

周梦凝摇摇头。

“你以后怎么打算？”周梦凝扭头问何先梅。

何先梅收了眼泪，“俺大哥想叫俺回去，但俺就这么回去，叫俺爹俺哥俺嫂在屯子里抬不起头来。”

说着，何先梅就抬眼看周梦凝，“俺想跟师傅你这里租个地方住，就是在这院子里搭上个棚子，给俺和孩子住也行。俺给租钱，俺来的时候都看了，在火车站门口，哪怕卖点茶叶蛋，都能养活俺和孩子。”

“俺去周围的村里收鸡蛋，然后回来煮了卖，一天也能弄一两块钱呢。就是在电影院门口卖瓜子，都不少挣钱呢。俺家毛蛋乖得很，俺背着孩子，不耽搁啥。”

“俺嫂子说了，这女人离了男人也能活。”她带着几分固执，看着周梦凝。

周梦凝还没说话，季嘉慧就先哭了。

季嘉慧也在南山村待过，“当年，要不是张支书何队长帮忙，我也不能在南山村落户，不能从南山村出去，成了被推荐的工农兵学员。”

她看着季嘉良，“得帮帮她，就是要回北省，也不能现在就回去。孩子才这么一丁点大，路上有个万一……没法交代。只当是来咱家走亲戚的老家人，呆上一年半载的，总没关系吧。”

季嘉良想了想，就对何先梅道：“我跟你师傅，马上就忙开了了。家里一个老人，三个孩子，全靠大姐一个人照看，肯定不行。”

“你要是愿意，你就到我家帮忙，平时也就做做饭，给大姐帮把手。管吃管住，一个月先给你三十。你看行不行。”

“京城里，没有户口，国家暂时又不允许个人卖东西。你这挣钱的办法，暂时还不行。等以后，倒是说不准。”

周梦凝一想，这样也成啊。

自己正愁顾不过来呢，这不是现成的人手吗？而且这姑娘品行没的说，又算是知根知底的。

就听季嘉良又道，“你在县城的工作，我给你打个招呼。到时候你想回去了，还能回去。你看行不行？”

何先梅二话不说就应下了，“行！看孩子做饭，俺都行！师傅你只管放心。”

四合院，跟厨房对门的是个杂物间。其实里面也没什么东西。

“这才是城里人住的地方，多暖和。”何先梅对这里很满意。

屋子是带着暖气的，收拾了一下，支了一个木板床，一套被褥。

桌椅板凳虽然都是旧的，但家里能凑出她用的来。

周梦凝将自家孩子的旧衣服被褥收拾了一包，给送过去。

然后又拿了两袋奶粉，两袋麦乳精，“要是奶水不够，记得给孩子搭着吃。等再大一点，断奶了，就给孩子订上牛奶。别跟我见外。”

不说当初的交情，就是想着人家以后给自己看孩子这一点，都得对她好点。

钱财东西都是小事。

自己对人家的孩子好点，她给自己看孩子，才能更尽心。

人心不一定就能换回人心，但先不拿真心对人家，人家凭什么真心对你。

何先梅吸吸鼻子，“俺知道了，师傅。俺就是要叫他们知道，俺离了他，也能过的好。”

周梦凝就笑了，“有志气！你一定行，等政策好了，孩子也大点了，你说的挣钱的门道，真的行。”

何先梅就笑了，“那俺就等着。”

家里的人没觉得这么安排有什么不好。

老爷子受过苦，季嘉和在农村呆了很多年，朱永红跟何先梅还是老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