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，宋十音就想到了一样东西。

只在无尽海域出现过的，噬梦。

再次抬眼之时，宋十音轻启朱唇，语气笃定道:“你是曾经的器道宗师，纳意，”

这次轮到了纳意惊讶，他也没有想到宋十音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反应过来他的身份。

相传，曾经使用过噬梦的器道宗师已被他的仇人杀死，但现在看来恐怕另有隐情。

通过无法杀死纳意的这一点，宋十音猜测，他的噬梦根本就没有用到炼器上，而是用到了仇人想要杀他时的保命上。

事情变得难办了起来，宋十音没办法杀死纳意，至少现在不能，她白来这里一趟，又在纳意面前彻底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。

这一招杀敌八百，自损一千。

宋十音甚至不想去询问，他作为这个世界的顶尖力量，为何要去虐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。

但似乎是看出了宋十音的不解，纳意竟然给出了解答。

“资源在减少，灵力在消散。这些浪费资源的人，就不该存在这世上，我是在为九域做贡献。”

“你知道灵力在消散？”宋十音皱着眉问道。

但纳意并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，他缓缓开口道:“我所做的，与你的目的是一致的，方向相同，我们不该是敌人。”

宋十音挑眉反问道:“我的目的是什么呢？”

“你既非这个世界之人，来到这里竟然是要干大事的，你的敌人自然不会是底下那群小喽啰。”

“你拥有能够轻易杀死我的力量，若非噬梦，我此时恐怕并不能够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与你对话。”

“那么你的敌人便显而易见了，是……”最后的词，纳意并没有点明，而是向宋十音比了个口型。

宋十音一直紧紧盯着他，纳意猜对了。

他是聪明人，又是这个世界的顶尖力量，确实接触到了一些常人没有办法接触到的事情。

但宋十音不能明着承认，她看向纳意，道:“你明明知道杀死那些凡人和底层修士，起不到什么作用。”

纳意笑了笑，“是，但我总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干。”

这个理由宋十音不知该如何回答，她一伸手，镜花水月的景象渐渐褪去，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空中。

宋十音没在理会他们，转而低头向下看去，只一眼，她便看到了躺在草丛中的平安。

她带着平安离开了这里，同时将还活着的其他人带出了这片空间，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。

至于纳意，宋十音打算给他找点麻烦。

“咳咳咳。”宋十音怀中的平安瘦瘦小小，身上全是青紫的痕迹，算起来她今年不过才20多岁，却面容憔悴苍老。

他们亲手将平安救下，又亲手将她推入了地狱。

宋十音的心中有些发涩，她停下脚步，把平安轻轻放在了地上。

“还好吗？”宋十音轻轻问道。

平安勉强睁开了双眼，她的气息微弱，身上伤的太重，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口，正往下一滴一滴的流着鲜血。

宋十音的宗服很快被平安的鲜血染红，但他仍留在原地，未曾挪动半步。

“我记得你，是救了爷爷和我的姐姐。”平安开口道。

她的嗓音沙哑，呕哑嘲哳，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儿应有的嗓音。

“对不起。”宋十音的心里生出一股悲怆，她小声开口道，有些哽咽。

平安缓缓摇着头，轻声道:“这与姐姐无关，如果不是你们，我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，这十几年是我挣到的。”

可这十几年却没有让平安享受过一天的快乐日子，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。

宋十音伸出双手，将平安轻轻揽入了怀中，她的眼泪无声的流着。

李福与平安两人分明是苦难的延续。

平安轻轻拍着宋十音的背，说道:“姐姐，好遗憾，我们才重逢。”

“但是我很开心，姐姐，至少我没有死在那样的地方，我出来了，和爷爷一样逃出来了。”

“我没有辜负爷爷的遗愿，我一直在好好的活着，他们打我，欺负我，我都不怕。”

“因为我会遵守与爷爷的约定，平安不能让爷爷失望。”

这句话说完之后，平安便久久没有说话。

宋十音怀里的人逐渐变得僵硬，冰冷，没有了气息，她伸出手指擦掉了最后一滴泪。

谁能想到，她曾经亲手埋葬了李福，现在又要亲手埋葬他的孙女平安。

宋十音带着平安的尸体去了相虚域，她去到了十年前遇到李福的那个茅草屋。

此时茅草屋已经在风吹雨打之下倒塌，只剩下了一地的残垣断壁。

但茅草屋旁边那个小土包还依旧完好无损。

宋十音拿出工具，在小土包的旁边再次挖了一个深坑。

她拿出棉布，将平安脸上的血渍擦的一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