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无痕似无耳闻,只道:“喝酒,喝酒...”
老人却已离席而去。
天无痕醉倒片刻,幡然醒来,恍惚做了个梦一般。
---
横溪纵流,林深雾罩。
山间小道上,一位老者踽踽而行,他形容枯槁,眉发苍灰,只有霞光不时穿透他眉发上凝结的露水,熠熠生辉。
三十里桥何老爹在这一带颇有声望,尤其是在穷苦人中,不仅是因为他医术过人,常有濒死挽生的事迹,更因为他为人淡泊,治病救人,从不要钱,但只有一个不好,有时候你可能遇不到他。
不久前何老爹回来了,许多病人都结伴来寻,墨黎宫的武士们运气不错,将何老爹堵了个正着。
少年浑身血污,生死不知。何老爹一看,吹起胡子道:“骨头渣都碎啦,没救啦,将人载走吧。”
一个武士火起,就要动怒,另一个武士走了上来道:“都快死啦,我们也不为难你,只是烦请收留一下,我们回去交个差。”
说罢众武士互递眼色,将人一扔,驾起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背后犹自传来何老爹的声音:“你们几个将他弄到沟里埋了吧。”来寻何老爹的几个病人,说要埋了少年,也无嫌弃,抬起来草草丢到山沟里去了。
许多时日就这般悄然过去。
旭日林晓,暖风一吹,雾气散的也快。
前方两间茅草屋落得极为僻静,何老爹来得案边,着手调制药草。
少年一夜未眠,闻得有人归来,愁闷道:“老爹,我几时方能恢复行走?”
何老爹停下手,奇道:“恢复行走?你几时行走过?”
少年竟道:“我是轩辕洲人,名作墨子宇,连累老爹多日照料,恩情实不尽言。”
何老爹盯着子宇,发觉他瞳目炯灿,一改往日萧条气色,显已八识俱清,于是道:“待你恢复之后,了尽前念,师从于我,做我徒子可好?”
子宇踌躇道:“承蒙老爹看重,只是,只是我无意学医,违背佳意,实在是愧不敢言。”
何老爹道:“我可以教你乘龙之术。”
子宇道:“乘龙之术?那是什么?”心忖无非是一些术士、方士修身练体的法子,自己于此并无兴致,只道:“老爹,是寒雪将我带到您这里来的,寒雪,她也在这里是不是?”
何老爹诧然道:“寒雪?未有此人。”
子宇急道:“什么,您没见过她?”就要翻身下床。却噗通跌扑地上,无力起坐。
何老爹道:“你初来之时,浑身骨骼筋脉尽毁,八识俱散,气不存一,是生是死已是天夺之事,此番连骨续脉,重造筋血,便如婴孩初生,按医理而论,你不仅不具行走之力,更不可能会恢复记忆,而你此时却仍眷恋诸多往事......”长叹一声,伸出手来,将子宇一挽,子宇只觉周身如走云电,脑袋轰然一声,重归混沌状态,身体却被提回木榻。
何老爹道:“既然你这么着急恢复体力,无妨老夫一试。”
子宇随即只觉周身被浸入酱胶一般粘液之中,这粘液味道腥恶难忍,与紫霞山葫芦谷所遇怪物喷吐的毒液颇有相似之处,事到此时,子宇已由惊转恐,只道这老爹哪是救人,分明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了。
何老爹略作布置,便将多日调制的药草涂在子宇天顶、脚掌并四肢关节,又用蕉叶将子宇裹成粽子一般,投入一座巨型鼎炉之中。
子宇惊慌大喊:“老爹,你这是要将我炖了么,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......”一语未尽,只听何老爹道:“我又不食人肉,炖你作甚。”接着“嘭”的一声,鼎炉已被何老爹封住。
子宇处于炉中,万念俱灰,渐觉千百种酸楚、痛苦伴着灼烧、奇痒一起涌入体内,犹如滔滔江河汇入泥潭,不断激荡冲刷,血肉就如泥土般一寸寸被剥离开来,又重新凝聚......
电脑访问:www.xinwanben.com